第6章 我是来报恩的。
古凌夜来此主要是想洗刷“不行”的风评,但他知道这个个子高高的男人是想要踩着自己去表现出自己的风雅和不惧强权。
他一抬头,一挺胸,眼神平静,盯着说话的男人,直到把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这才带着审视的口吻说道:“报上名来。”
这种不太友好的出声很快引发一小阵喧哗。
原本还想帮高个男人说话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报名字.....这不就是等着被报复吗?
能降服这个二世祖的人,京城就没几个,谁都不想主动触这个霉头。
古凌夜前世是个历经社会毒打并有点小成就的商人,社会阅历丰富。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在的位置,生来是纨绔子弟,那就应该有纨绔子弟的样子。
人之于一人之见,甚难改焉。
他身上有将军府独子的标签,想要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而他也没准备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好先生。
“古公子实在是让人失望!古大将军一世英名怕是.....哎!”
高个男人甩下一句色厉内荏的话,摇了摇头,坐下饮酒。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只有老鸨左顾右盼,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京城达官显贵多,喝了酒在教坊司撒野的人也不是没有,通常只要搬出礼部的名头便可以解决。
但镇北将军地位特殊,是20年前清君侧的大功臣,根本就不惧礼部。
这个古凌夜......他就不怕给大将军蒙羞吗?
将军府若是与礼部起了争执,告到圣上那去,谁能赢不好说,但她这个老鸨在这件事上肯定要遭殃......
神仙打架小人受罪。
老鸨面色僵硬,几次欲言又止.....这真不是她能够处理的事情。
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各位客人,今日墨璃约了古公子一聚。”
“古公子....劳烦移步到偏厅,墨璃梳妆完便来....”
原来是这样.....一部分宾客听到这个声音,重新端起了酒杯,逗乐身旁的小婢。
对墨璃花魁有一定了解的宾客则是另一种理解:墨璃花魁这是给教坊司还有在场宾客们解围!心里面对墨璃的好感更增添了几分,同时又暗自叹息,此等识大体的女子流落风尘.....
古凌夜没有急着去旁边的偏厅,朝内屋的方向作揖行礼,随后才大声说道:“本公子昨日患了风寒,被墨璃姑娘所救,今日是特地来感谢墨璃姑娘的。”
“噗”的一声,李长风刚喝了口酒,立马喷了出来。
他尴尬的从桌上拿起抹布给自己擦拭,急忙解释:“我家少爷说的没错,昨日遇到风寒,多亏墨璃花魁发现的及时。”
李长风显然没料到自家少爷会这般处理,出门时候的架势那肯定是冲着睡姑娘来的,怎么搞了个报恩的戏码?
他有个怀疑:少爷来到教坊司这般蛮恨,就是想要在不经意间编造一个昨日晕倒的理由?这一招,高!少爷开始习武后,果然不同凡响,是读书把少爷平时的灵气读没了。
老鸨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拍着胸脯,缓上一口气:这样好,这样好,这样的话自己好向礼部交代,又不会得罪将军府,而且....墨璃救下古公子的事情还能成为一番佳话.....
在场其他人愣在原地,古凌夜会这样说他们显然没想到。
在教坊司晕倒送回府的人......在此之前可从来没人会来道谢,都觉得丢人。
可仔细想想,道谢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教坊司对于晕倒的客人不闻不问,容易出现意外,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人当回事。
高个男人眼珠一转,适时的站了起来,先朝周围人拱了拱手,又朝古凌夜的方向鞠了一躬。
“原来是这般,我误会了古公子。”他从桌边拿起一盅酒给自己满上:“在下高福林,京城人士,今日打茶围与古公子相识,实乃一大幸事。”
古凌夜看着他,大致对这个高福林有判断,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
先前问他叫什么,他怕被找麻烦所以不说,现在看自己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便又上前结交.....
之前想拿自己赚取好名声,这一会又想攀附将军府......
古凌夜自然不领他的情,依旧一副纨绔姿态扫了扫高个男人,不高兴写在脸上。
“你是来打茶围的,但我不是,墨璃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美人恩义重,善意在吾心。”
如果是古凌夜之前的世界,他会说:你们都是馋墨璃的身子,只有我是来走心的,所以我绝不会坐在这里等待打茶围,我要单独见面。
琉璃厅内,场面一时间很尴尬,高福林端着酒杯手足无措,正思考着怎么接这个话。
却看到古凌夜轻哼一声:“你的名字我记得了。”
“啪”的一声,高福林的酒杯掉落在地。
被一个顶级纨绔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间只能灰头土脸的坐下。
“哼!”的一声从角落里响起。
原本假装不认识古凌夜的国子监学子猛的将折扇拍在桌案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古兄要将教坊司的姑娘视作恩人?你可是我们国子监的读书人!你认妓子为恩人,丢的是我们国子监的脸!”
在场人在这声怒斥中回过味来。
国子监的读书人自视甚高,坚信自己肩负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重大使命,对出自国子监有特殊的自豪感。
教坊司的花魁,哪怕再受欢迎,终究属于贱籍,古凌夜在国子监读书,两人身份悬殊。
此番将教坊司姑娘视作恩人的言论刺激到了这位国子监学子......他不允许跟自己有同样身份的人认贱民为恩人。
这位国子监学子,也顾不上忌惮古凌夜的家世,朝前跨出一步,怒目圆瞪,事关国子监的颜面,也是他自己的颜面,他必须维护。
古凌夜皱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局面......作为一个21世纪穿越来此的人,最容易忽略掉的也就是阶级。
真要认墨璃为恩人的话,性质就变了,大梁不同社会阶级之间划分明确,儒家崇尚知恩图报,但划分阶级的事情儒家一样乐此不疲。
那位国子监书生,特意强调墨璃花魁是妓子,这是一种侮辱,似乎用这种方式可以与贱籍划清界限。
“民无贵贱,皆为苍生!”古凌夜眼神中透着一抹深邃与不羁,掷地有声的丢下这句话便带着洒脱朝偏厅走去。
古凌夜不愿与这位国子监学子在阶级问题上过多的探讨,根深蒂固的封建阶级思想可不是他能够轻易改变的。
既然自己的同窗是封建老顽固,那国子监这层身份也可以不要了,三观不同是走不下去的。
反正下个月的乡试过后,他也没准备备考三年后的乡试。
教坊司的护卫不再阻拦,老鸨和婢女看着古凌夜的眼神都变得格外尊重。
他们读书不多,但“民无贵贱”这句话是能够听懂的,这是帮他们这种阶级层次低的人说话。
厅内短暂的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国子监服饰的男人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古凌夜做出此等事情,我定要向国子监大儒禀报,绝不可败坏国子监的名声。”
“在下也告退了,我要尽快跟其他国子监学子通传,定要声讨古凌夜。”在场另外两位国子监学子立刻附和。
在国子监几人率先离开的影响下,其他客人也走了不少,迫不及待的去参加别院的打茶围......他们掌握着最新鲜的谈资,准备在别处打茶围的时候抛出,以方便人前显圣。